昨晚上缩在被窝里看书。
说起来,现在的睡前夜读,和十年前做学生时候相比,那条件是大不相同了。我刚进同济那阵子,八个好汉一个寝室。晚上十一点熄灯,就在被窝里面打着应急灯,忍受着周围合奏着的打鼾、磨牙、梦话、臭脚,一页一页地翻书。现在呢,俺一个人趴在 Queen size 的床上,靠着两个枕头,手底下还垫着一个,脚跟有块羊皮,睡一间卧室,隔壁还空一间,手里是点点画画地用 iPhone 3GS 看电子小说滴。
说起来,看书竟然看得 tnnd 掉眼泪了。看得是《亮剑》 —— 李云龙,楚云飞。千言万语,一句感想 —— 我 XXX 个文化大革命。
我外公是文革时候被人逼死的。他工资高,被反复批斗;自尊心很强,结果跳了苏州河。走的时候我还没出世。素未谋面,就比较难体会这种失却亲人之后的撕心裂肺。我还有个姨夫,他的父亲是国民党的高级军官。49年要撤离到台湾。人在飞机场,看着腾腾腾旋转的螺旋桨发动机,终是舍不下妻子和年幼的孩子们,就没走。接下来的事情大家都猜得到,这样子的“出身”(多可笑的两个字,革了封建主义的命,结果还要看血统),这样子的出身,能从文革里面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了,后来直到去世也没怎么笑过。说句不中听的话,他很伟大,可代价也很大。假如当时走了会怎样呢?我不知道。
毛泽东晚年大搞斗争。我想这是有历史原因的。在党的各个历史时期中,权力斗争都不鲜见。晚年的毛泽东并非草木皆兵,而是他已经将权力斗争变成了本能,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根本已经成为了新的独裁者(参见“两个凡是”),因此条件反射似地狂热巩固自己的控制,因为他害怕失去,因为他自己最清楚,党内的斗争远比硝烟弥漫的战场更激烈、更残酷。江青,无官无职,只是毛泽东的夫人(之一)。但她一度那么强势,中央文革,君临天下。说白了,她就是拿着皇太后的架子在(假)传圣旨。不敢想象,这种极度的个人崇拜,竟然出现在一个在当年仍然十分年轻的共产主义政权之中。其实也不奇怪。我们只是晓得毛泽东的诗词文言功底深厚,但与此同时,在接受这些教育的同时,几千年三皇五帝的封建思想,不可能不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幼年的毛泽东。这也许可以解释为什么在他晚年,显示出如此强烈的独裁者 dictator 的特征了。人和人其实没那么大的区别,“日光之下,并无新事”。大家去看看“明朝那些事”吧,里面讲农民起义的核心过程讲得很透彻。毛泽东领导下的革命,从本质上来说,也就是农民起义。
我觉得很可悲的一点是,在国内文革是一个被诅咒、忌讳、禁言的话题。我们总是指责别人修改教科书;那为什么我们自己的历史教科书上,从来不讲文革这一段历史呢?要么春秋笔法一笔带过,要么轻描淡写无关痛痒。有意识地忽略一部分历史,也是修改历史。来看看残酷的数字吧 —— 摘录一段网上找来的话 —— “官方的统计数字是,因大量冤假错案受到诬陷、迫害和株连的达到一亿人以上。去台人员家属中的冤、假、错冤多达十多万。概而论之,说文革中非正常死亡在二百万以上不会过多。”多少人在这十年狂潮里面受尽折磨、妻离子散。这段历史理应被浓墨重彩地强调,这段历史理应成为后世之师,这段历史理应作为警钟高悬 —— 这不是一段可以被忽略的历史。我的外公在其中逝去了,而我并不清楚文革的细节。我第一次看到江青受审的原始画面,是在 Mao’s Last Dancer 这部电影里面。而这部电影国内是不会引进放映的,更奢谈播放有关文革的纪录片了。
古人说,“知耻近乎勇”。正视过去,是为了不要重蹈覆辙。十年浩劫,我们自己动手恶狠狠地毁了自己的经济和文化;更让我担心的是,希望当下的中国不要矫枉过正 —— 只看经济而走了另一个极端。关键词并没变,仍然应该是: 道德、良知、思想、人性。
